流水声中过一生
流水声中过一生
email:achi628@126.com

<< 2008 九月 >>
31 1 2 3 4 5 6
7 8 9 10 11 12 13
14 15 16 17 18 19 20
21 22 23 24 25 26 27
28 29 30 1 2 3 4
博客信息
博主:阿池 不在线!
· 我的所有日志(443)
用户:
密码:
· 湖的光,山的色(2008-9-4)
· 池语(2008-8-16)
· 只爱陌生人(2008-7-31)
· 记忆&味道(2008-7-21)
· 结局:姐姐(2008-7-17)
· 长夏闲闲事事幽(2008-7-9)
· 池语(2008-7-4)
· 打回原形(2008-6-30)
·是,那些香味像饵,经由它们,能钩起你以为...(2008-9-5)
·晓更,有胆你穿条裙子去湖边站两分钟,俺当...(2008-9-5)
·偏巧那个人还独自在异乡生着病,闻到粥香,...(2008-9-4)
·此时去青海,爽!毯子很漂亮,但毯子里的人...(2008-9-4)
·整个一...花卷...BS...(2008-9-4)
· 2008-9(1)
· 2008-8(1)
· 2008-7(5)
· 2008-6(6)
· 2008-5(4)
· 2008-4(5)
· 2008-3(5)
· 2008-2(1)
· 2008-1(1)
· 2007-12(2)
· 2007-11(3)
· 2007-10(1)
· 三国*杨修
· 三国*蔡琰
· 三国*祢衡
· 瑞雪的天空
· 晓更的烟火
· 我若长风
· 流言
· 金色湖滩
· 裁云青剪
· 青桐
· 江北土著
· 塞干
· 梦里人间
· 雨薇碧凝
· lucymery
· 山有扶苏
· yammy
· 悦离
· 陈铁波
· 念兹萦兹
· 女巫碧可
· 檀姜
· 秋睡轩
· 看人间繁花
· China Daily
访问:408277 次
今日访问:29次
日志: 443篇
评论: 2479 个
留言: 33 个
建站时间: 2004-3-23
阿池 管 理 员
塞干 高级成员
害-虫 管 理 员
朱青桐 管 理 员
项丽敏 高级成员
清雨飘飘 普通成员
陈池 管 理 员
蓝蓝眼睛 普通成员

别靖
2008-09-05 17:55

三杯两颊红
2008-09-04 21:04

我若长风
2008-09-04 19:14

晓更
2008-09-04 18:15

零柒de西瓜
2008-09-04 18:00

ZoeZzy
2008-09-04 17:57

永春彩盘
2008-09-02 22:49

丹莹
2008-09-02 13:53

燕照寒潭雪
2008-09-01 01:05

水中仙子1820
2008-08-27 17:08

晓更
2008-08-27 13:40

麋鹿美丽
2008-08-25 21:33

裁云青剪
2008-08-24 18:24

4603664
2008-08-24 17:18

悦离
2008-08-22 21:03

余畅
2008-08-21 07:37

晓更
2008-08-19 13:05

我若长风
2008-08-18 23:00

镇长博客
2008-08-18 17:23

晓更
2008-08-17 12:03






2008-9-4 星期四(Thursday) 晴



清晨的青海湖(原谅俺滴破相机,拍不出湖的美)


怒放的云



阿池 发表于 2008-09-04 17:48 | 正常 分类:未分类 | 评论: 4 | 浏览:60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
2008-8-16 星期六(Saturday) 晴

一个女人在品评另一个女人的容貌时,通常用的是星探的眼光;对着镜子细细端详时,每个女人的心中,都情不自禁地怒放着一朵“芙蓉”。

生活中不是没有极品,而是缺乏发掘极品的眼睛。
没有非极品,只有暂时还没来得及推至幕前展览的准极品。

相濡以沫、白头偕老的典范——“一路从泥泞走到了灰烬”(我总爱将错就错,把周惠《约定》里那句“一路从泥泞走到了美景”唱成“一路从泥泞走到了灰烬”)。

绿色公厕——树林(至少是俺散步的那个树林)。

我厌恶的是你说话的腔调,而非内容。

并非你演技精湛,而是我情愿闭上眼睛。——08版射雕穆、杨之恋

你煮的面条简直灭绝食欲灭绝人性……丧尽天良!

手机一停机,人像被点了哑穴。纵有千种风情,更与何人说!

阿池 发表于 2008-08-16 10:25 | 分类:未分类 | 评论: 7 | 浏览:368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
2008-7-31 星期四(Thursday) 晴


住在家属院里的人,个个都没有自己的隐私。艳的妈妈是离过婚的,听说与一宗桃色绯闻有关;红的妹妹得白血病死了,而红居然没有为此掉过一滴眼泪,真是个冷血的女人;丽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,她坎坷的相亲路已经成为中年妇人喁喁私语的反面教材……十来岁的时候,我像困兽一样,在家里有限的几个房间里踱过来踱过去,万不得已下趟楼,总能感到从各个方向的楼群里投来的,无所不在的目光。

所以,当我终于得到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离开的时候,对此地的憎恶和对异乡的憧憬令我兴奋得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,一晚上没舍得合眼。

有些时候,我多么喜欢生活在陌生人当中,如鱼入深水,快活,自在。没有人认得我,没有人介意我披头散发,趿着拖鞋逛街,没有人向我报以程式化的微笑。在陌生人面前,尽可以扮演自己想要扮演的角色——豪放的,温婉的,冷艳的,娇俏的,乖巧的……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张表情生动的面孔。

曾经在幽深的小巷里穿行,边走边心无旁骛地唱着歌,夜色漠漠。一个老太太从身后越过我,侧脸笑着对我讲:“你唱得跟收音机里的一样好听。”陌生人的赞美总是比较由衷的吧?

陌生人最密集,距离最近的地方,在火车上。我们在火车车厢与陌生人高谈阔论,从对方手里的一本书,一份报上的娱乐新闻打开话题,以至惺惺相惜,多情地互留联系方式。但并不影响下车后各走各路,还原彼此的过客身份——将陌生人变成熟人的经历,也是将初见的欢喜愈冲愈淡的过程。戛然而止才有回甘。

旅途中邂逅的陌生人,在回忆中辗转成为风景的亮色点缀。为你指路的当地人,一直将你带到目的地才肯离开;餐桌上结识的老爷子,次日清早就来敲门,要给你做免费导游;和男友一同旅游的女孩子,花光了所有的盘缠以后,在客栈里乐孜孜地当起了服务员……无比喜欢利群的广告词——“人生就像一场旅行,不必在意目的地,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,和看风景的心情”。

还有一类陌生人,飘在网络江湖。他们的博客或者帖子,一排一排添加在我的收藏夹里。有的高朋满座,宾主尽欢,有的安谧娴雅,波澜不惊,有的院落萧飒,满目蓑草寒烟。有几个我每天都去张望一番,看看他们有没有更新,甚至不放过每一条评论,他们的字是我的网络主食;有些我隔三岔五从门缝探进头去,就着文字,自斟自饮;还有的要过上十天半月,甚至一年、两年,才会“忽有故人心上过”,陡然想起,只是,初来时她尚小姑独处,谁料再晤面竟“绿叶成荫子满枝”,不由教人感慨岁月变迁。他们是我最熟悉的陌生人。我可以隔着屏幕肆无忌惮地偷窥,而不致对对方造成任何心理压力,这便是距离的优点,陌生的好处。

在这个八卦成风,“人肉”横行的时代,我如此享受,做你的陌生人。

阿池 发表于 2008-07-31 19:25 | 分类:未分类 | 评论: 11 | 浏览:395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
2008-7-21 星期一(Monday) 晴


晒得发黑的干香椿,和熏得焦黄的老腊肉炒到一起,那朴厚的颜色和气味近似一类老年人的气质——他有黝黑清癯的脸膛,极高的个头,雨天戴斗笠披蓑衣,晴天裤腿挽到膝盖处,打赤脚,即使在炎热的天气里,衬衫的第一粒扣子也是扣上的。他是我的亲外公。

但凡要炒鸡蛋,姆妈总让我先去坡上拔一种菜。隐约记得它长得似苋菜,叶片紫红,但炒时不出水,清清爽爽,和嫩黄的鸡蛋一同出盘时,香得野气。长大后向姆妈求证过很多次它的名字,姆妈早已不复记忆。我反复讲述着那些细节,那片坡的位置,菜叶的颜色,心热得仿佛在寻找一个失散经年的伙伴,奈何,我讲一句姆妈摇一遍头,

最能动我饥肠的味道,莫过于再普通不过的白米粥。我偏爱煮得浓浓的、烂烂的、黏黏的稠粥,也就是苏东坡想拥有二顷田来换取的“饘粥”。一锅粥熬啊熬,熬到满屋子米香味,粥面上欢快地漾起一圈又一圈白沫沫,浓郁的米香逸出窗去,飘入某个人的鼻子里,偏巧那个人还独自在异乡生着病,闻到粥香,这时节,是要下泪的。

倘若进菜市,我不能不买的菜,一定是辣椒。没办法,你瞧,它们多水灵哪——青椒尖俏,红椒明艳,外形且又纤细,颀长。我无法抗拒辣椒的气味,从幼年开始。一碟炒辣椒是会让我心神俱开的,唾沫也要随之急剧分泌。对它的喜爱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,有过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大嚼辣椒的经历。作为湖南人,我要告诉你的是,最辣的辣子不是虎皮尖椒,不是剁椒,甚至也不是辣子鸡、朝天椒,而是擂辣椒——将辣椒架在火上煨熟,再搁碗里拿菜刀柄捣烂,拌上盐,哗,那种辣和香不是每个人都享受得了的!

还有一种我同样无能抵御的味道,来自坛子菜。一到夏天,姆妈忙着晒各种各样的菜:洗净的长豇豆、青红椒挂在晾衣绳上晒;紫茄子、红白萝卜、黄瓜斩开,切条,搁在竹匾里晒;鲜绿的雪里红一棵棵从中间拨开,搭在竹竿上晒;莴苣削皮,去老筋,切片,摊在篾箕里晒……大部分菜晒去水分后被收进阔口圆肚的坛子里,守上个把月,便可以用筷子捞一碗出来下粥,炒菜。此时的腌菜湿漉漉的,又鲜又嫩,酸香扑鼻,看得人陡觉口水涎涎。还有一小部分菜晒干,做成干菜,冬天配腊肉炒来吃,萝卜干迸脆,干茄子奇香,干豆角又香又耐嚼,不消说,饭是肯定要多吃两碗的。

北方的一个朋友最不爱吃鱼,他总能嗅到无所不在的鱼腥气。我曾在一篇文字里写道:“他所厌恶的腥味,正是我魂牵梦萦的水乡气息。对于我,鱼从不存在腥味,它的气味只是让我感到那一圈圈漫来,若有若无的水的气息。”对鱼的钟爱是其他肉类无法取代的。小时候的饭桌上,经常有炒咸鱼,我有个上不得台盘的习惯——不爱吃新做的米饭,一定要姆妈在炒完咸鱼的锅里,将米饭回个锅,拌几拌,图了沾点鱼香气。每当我提过分的、超越姆妈能力范围的要求时,姆妈总会说:“你呀,真是呷熟了咸鱼脑壳!”鱼在我们的心里,是这样的亲切。

去年,急匆匆路经一个小区,打一棵树下走过时,猝不及防地闻到一缕久违的幽香,整个人蓦地怔在那里,一步也迈不动了。仰头望了望树叶,确信它是不结果的,然而,空气中分明流溢着一股烂熟的水果甜香。那是幼时谙熟的味道。

阿池 发表于 2008-07-21 14:52 | 分类:未分类 | 评论: 8 | 浏览:424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
2008-7-17 星期四(Thursday) 晴


灰蓝的天幕上嵌着瘦瘦的一弯月亮,淡淡的清光映照着姐姐的窗子,将窗格的影子,宽宽地投在炕头的被面上。壁上的钟摆滴滴答答地走着,姐姐的脸镶在一方被月光放大的窗格中,发丝、枕巾都湿透了,冰凉冰凉的。服过药,她的头痛轻了许多。她暗自庆幸,当抑制不住翕动鼻翼的时候,有钟声来为她遮盖。她不愿意惊动炕那头的娘,虽然她知道,此刻娘必定和自己一样,在青蒙蒙的夜光里微睁着双眼。她麻烦了娘那么多年,她事事都要麻烦她,她像是长在娘身上的一块割不去的赘肉,此刻,她忽然再也不想麻烦她了。再也不想。娘说:你不要怪小武。唉,他年纪也大了,该给他瞅个媳妇了……娘没说完的话她明白,那个迄今为止还下落不明的未来弟媳妇,已经在冥冥之中多嫌着她这个姐姐的存在了,她从爹娘的累赘,又变成了方武、方恒美满姻缘的绊脚石。娘还说:金根说离婚,多半是气话。腊梅好歹替他扎了两个娃,老夫老妻的,哪能说散就散?腊梅娘家人能饶过他?金根他儿肯答应他?你听娘话,爹和娘都老了,养不了你一辈子,你的日子还长着呢,你和小武小恒姐弟一定要和和气气的。你是老大,让着他们一点。往后我跟你爹不在了,小武小恒好歹看在我和你爹面上养活你。你不要不爱听,娘这都是为你好。

她侧过身,面向窗子,月光照得她心里透亮透亮。她懂得娘是为自己好,可怜的娘,又想保护她,又怕得罪方武——娘的不敢得罪方武,却还是为了保护她。如此的复杂。经过金根媳妇这一闹,方武迅速上位,俨然以一家之主自居了。这个家迟早是他的,这一点她知道得很清楚。有一天,她这个被方武鄙弃如尘土的姐姐,当真要在方武手里讨生活了!想到这儿,她激灵灵打了个寒噤。

第二天,姐姐一觉醒来,变成了一个新的人。她和前来道歉的金根分了手,斩钉截铁,毫无余地。金根木木地立着,从她的眼里知道,她的心意已经不可挽回。方武作势要扑过来打金根,被爹和方恒实实架住,娘见状急急推着金根出了大门,回身将门闩住。

姐姐的状态又回复到被砸断腿的初期,只是较那时略略活泼一些。她坐炕头看娘衲鞋垫,听娘讲亲戚间的长长短短,陪爹看电视,听秦腔,她说出来的话,句句都是那样的熨帖人心。方恒暗中注视着姐姐,心里软软的,酸酸的,恍然又回到小时候,她和他共同的童年,茸茸的蒲公英触在鼻尖,姐姐撮起俏丽的小嘴,“唿”的一声,吹远了……姐姐不再吃药了,她总分辩说不疼,一丁点都不疼。事实上,她暗中疼得在炕上打滚,头重重地磕着荞麦枕头,豆大的汗珠子贴着脸颊滑落下来。她把头摇一摇,可以清晰地听到内里骨骼的脆响,脑袋里发出千奇百怪的锐响。她如此沉静地等待那一天,几乎怀着隐秘的欣悦——她预感到,自己形同一架破败不堪的机器,终于,不用活到麻烦方武的那一天了。

是一个暮春午后,姐姐破天荒让娘找来金根。她淡淡地化了妆,穿上那条被金根夸赞过的桃红色修身连衣裙,同色尖头高跟鞋。金根一直坐到晚上,才恋恋离去。电视关上以后,娘过这边厢房来看一眼姐姐。但见她偏着头,倚在炕角睡熟了,嘴角犹漾着一抹笑痕。娘爬上炕,想扶着她躺下来睡平展,一摸,才发现姐姐的身体业已冰凉。

事后,方武一度打算以谋杀罪控告金根,被爹娘制止了。金根得知姐姐的死讯,大病了一场。他也没能活得更久,两年以后,又生了一场怪病,腊梅和孩子早已对他寒了心,病床前的端汤喂药更消磨尽了他们最后一点耐心。金根的谢幕苍凉到既没有掌声,也没有泪水。

方恒二十岁那年,从城里带回来一个女孩,算是了却了童年时的一桩心愿。女孩对方家的一切都感到新鲜不过,抢着拾柴禾,拉风箱,挑荠菜,撒玉米粒喂鸡,扯苜蓿草当猪饲料,忙得兴兴头头的,有些小小的矫情,小小的可爱。她的到来,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欢迎。当然,他们的欢迎也是淡淡的,不着痕迹的,因乡里人不习惯直白地表露热情,但方恒作为他们的同类,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家人对她的喜爱。譬如方武,舍得将他藏在新房楼上的书搬下来,给女孩看;水瓮空了,女孩对方武一努嘴:你去挑水吧?方武如听纶音,当即担着水桶出门。爹爹则戴上老花镜,翻出压在席底的古书,指着一个如今不常见的字,先考自己的两个儿子,难倒他们以后,由方恒递到女孩手中,老人笑眯眯地期待未来儿媳的表现,借此来展示自己的博学多识。至于娘,她交给女孩一只玉手镯,那是她的娘在她出嫁前一晚,替她圈在手腕上的。娘说:家里没有姐姐,往后,你就是我们家的姐姐了。

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方恒听了,一时不知是悲是喜。

阿池 发表于 2008-07-17 10:16 | 分类:未分类 | 评论: 6 | 浏览:355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
2008-7-9 星期三(Wednesday) 晴


乡 里 人 家


村庄坐落于山脚下,掩映在绿树之中,从田野的角度望回去,只见绿树,不见人家。你若是城里来的一名长途巴士的乘客,打河滩新修的宽展的柏油路经过的刹那,往窗外一瞥,准得被眼见的一切哄了去。没有人迹的菜畦,越是广袤得无边无际,也就越是荒凉得无边无际。但,倘若你到来的时节是一个夏日黄昏,你会发现,有炊烟袅袅地自影影憧憧的树梢升起,暗示你树下生息着人家,田埂上姗姗行来一个短发,穿着花衬衫的农妇,细胳膊挎着竹篮,在去往自家豇豆地的路上。由于离得远,兼之天高地阔,她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,渺小。

此际,被酷烈的阳光晒得蔫头耷脑的庄稼,和农人一同变得活泛起来。猎猎的下山风自山巅飞身而下,一列长在田塍的白杨树,被风鼓荡着,叶子恣肆地在风中翻转,一忽儿油绿,一忽儿银白,油绿的是裙摆,银白的是里衬,繁复的裙摆迎风层层波动时,发出急雨般的响声,满耳清凉。树梢的风坠到低处,被尚未褪尽的暑气衔在舌尖,变得温温的,然而,炙烤了一天的庄稼们管不了许多,玉米秆率先回应,瑟瑟地舞起绿袖子;豇豆花栖在碧绿的藤上,浅紫的花瓣翕动着,宛若翩然展翅的蝶;到底还是黄瓜沉着,任凭阔大的叶片怎生摇晃,它只略略矜持地颔首——急什么,土里的潮气已然旋旋上涌,一天的黄金时段还在后头呢。

如果不是山的出现,井然方正的菜畦将绵延无尽——寂寞地复制下去,幸而有山来分割单调重复的风景,好比一章飞珠溅玉的文字,正写在酣处,却陡地一收,戛然而止。山那头的一切便在冥想中,添了烟笼芍药的韵致。依山而居总让人格外安心。山的凝重有着慑人的气场,在它的面前,人类天然怀着倚赖与仰慕。因倚赖而生亲昵,因仰慕而归心低首。山是忠厚的守护神,醒时梦里,十年百载,它始终矗立在那儿。

不过,这座天然屏障敛得住田野,村庄,行路人的目光,却于流云无碍。流云有着真正自由的灵魂。它乐意停在桐树梢头,就停在桐树梢头,乐意飘过山去,就飘过山去。当晚风徐徐将暮云涂抹成靛青、青灰、黛紫,终至化为银蓝天幕的一痕浅浅的投影时,夜色才真正密不透风地漫入村庄。

空气中浮动着各式各样的气味:麦草垛晒了一天的干香气,野蒿草苦涩的清香,树脂的暗香,新鲜的牛粪的气味,月季、凤仙乡土的花香……村庄迷失在香雾之中。白的是路,黑的是树,晕黄的,呃,那是人家点燃的灯火。

用罢夜饭,将湃在井水里的大西瓜抱至桐树下的石桌,挥刀杀开,凉森森,甜丝丝,红瓤黑籽,鲜润甘冽。蹴在树下大口啃西瓜,吸溜有声,又风凉又惬怀。当然,不惟西瓜,即使一碗稀松平常的汤水面,一碟清粥,他们也能咂吧出滋味。西瓜最对乡里人的脾性,三嘴两嘴下去,就吃了个罄尽,再信手将瓜皮一撂,那神情,简直有份豪气在当中。主妇早已端了洋瓷面盆来拾,一牙一牙丢进猪圈,且让猪也跟着受用一番,消消暑。

男人这才直起身来,走到院心,那儿从清早起便晾着两只铁桶,满满当当盛了两桶水。男人拎起一桶水,径向水池走去,太阳下去这们些时候了,铁梁仍有些发烫。水池紧靠着墙,墙是清水砖砌成的,墙头耷下一簇浓绿的葡萄藤,叶片下东一串西一串,吊着碧青的葡萄,还生着呢;又细又卷的葡萄蔓沿着晾衣裳的铁丝一意往过爬,眼见又要攀上厢房的窗户。白天人在池边洗脸洗衣,便总有一方绿荫垂垂地悬于头顶,映得眉眼、衣衫皆有绿意。男人脱得只剩一条底裤,两手捉住桶,捧得高高的,当头将水浇下,哗啦哗啦溅得到处都是,好不快活。虽然水犹有余温,可是热身子经山风一吹,寒气侵肤,直凉到心里去。

夏夜的时光,分外轻快,几家的窗子暗了,几家的电视关了,几家的蒲扇倦了。满天都是闪呀闪得险些掉下来的星星,村庄和人家被蛙鼓虫吟织就的音乐悠悠托起,他们安谧地睡在草木的中间,睡在时光的深处,与自然贴肤地共着呼吸……

阿池 发表于 2008-07-09 18:19 | 分类:未分类 | 评论: 10 | 浏览:456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
2008-7-4 星期五(Friday) 晴

非常喜欢《幽梦影》。读到“梅令人高,兰令人幽,菊令人野,莲令人淡,春海棠令人艳,牡丹令人豪,蕉与竹令人韵,秋海棠令人媚,松令人逸,桐令人清,柳令人感”时,反复让自己挑选,到底喜欢哪几种花木呢?莲、蕉、竹是我喜欢的,可是又贪兰的“幽”、菊的“野”,“逸”和“清”也是我钟爱的字眼,但矛盾的是,我并不喜欢松和桐。后来又看了《枕草子》,便生效颦一念,偶有所感,则提笔记在一个小本本上,如果可能,兴许会做一辈子“东施”吧。

适宜遥看的:青苔,柳色,炊烟,人。
宁悦的事:雨天、雪天出门,系出于兴之所至,而非琐事、公事。
沮丧的事:一眼相中的衣裳挑不上你。
扫兴的事:晾凉的热水,正要把来喝,但见水面漂着一具蚊子的尸体。
     夏天穿黑衣裳的女人,不是干瘪得索然,就是肥胖得近乎油腻。
白色的衣服沾上第一滴油渍,总免不了搓了又搓。油渍从衣服上消失,却转移到心里。等下一滴油渍出现时,忽地释然了。人生的第一个污点,总会极力洗刷,之后,便代之以自暴自弃。
孜然粉的香味近似狐臭。
因为害怕受到攻击,不敢坦陈真实的阴暗的想法。
看到一双美腿,比看到一个美人的几率还低。尤其黯然的是,美腿并不总长在美人身上。
到了这个季节,还将匀称修长的美腿裹在牛仔裤的,真是暴殓天物。
大热的天,流浪汉腿上套了一截碎裤子,裤腰已经没了,只剩两截裤腿抹到脚踝处,耷拉到脚上。感情有时也是如此,分明已经成为累赘,却因为舍不得,不肯扔掉。
不穿吊带,不知道自己肉多。
她哭得眼睛、鼻尖、嘴巴都红红的,像刚吃过麻辣烫一样。(这句不是俺说滴,但说话的人已经将版权转让给俺了。)
矮胖的中年妇女穿一条白地黑点长裙,黑点密密麻麻的,看上去像爬了一身苍蝇。(同上,版权归俺了。)
又见白地黑点,只不过这回黑点大大咧咧的,不那么咄咄逼人了,我问,这又像甚?答:像瓢虫。
干净得一粒米掉到地上,都可以拣来吃。(也不是俺说滴。)


阿池 发表于 2008-07-04 16:07 | 分类:未分类 | 评论: 7 | 浏览:613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
2008-6-30 星期一(Monday) 晴


一下车,看到满街的人,我就说:又被打回原形了。


喜欢一切张牙舞爪的云



窗外的草垛和豇豆地



浮云游子意



失败,没拍出水的纹理。好多像小乌龟的石头

阿池 发表于 2008-06-30 17:27 | 正常 分类:未分类 | 评论: 14 | 浏览:516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
2008-6-21 星期六(Saturday) 晴

倏忽半月过去,方武不见一丝动静,大大辜负了一干看客的厚望。这小子怕不是在外头教人吓破了胆,脖子一缩,甘认孬种?那个血气方刚的方武上哪儿去了?年关将近,人们失望之余,将兴趣转移到备办年货,打扫房院,替孩子添置新衣裳上去了。他们委实小看了方武。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味任性使气,不长脑子的方武了。他的那双小三角眼,滴溜溜地将家里的形势睃了一圈,迅速分析出来,此番落魄归来,令他丧失了在家中的话语权。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当前任何轻举妄动都是在给自己减分。聪明人要相机而动嘛。爹老了,日子可稠着呢,他是长子,这个家,迟早还得他方武来当。

隔了玻璃看戏,何况是一出温吞的,掺了水的戏,实在是很沮丧的事情。这些乡里人,脚踩的是地,背靠的是山,眼见的是庄稼,这些事物,和他们的性情相类,不言不语,寂静沉闷。因而,他们在骨子里分外向往风生水起,大起大落的情节,尤其是,香艳的情节,于他人的故事中淋漓恣肆地快意一把恩仇。眼见看客都掇了条凳,唾掉瓜子壳,纷纷打算撤人,剧情却在另一个人那里,意想不到地掀起千重浪。

晚饭后,是乡村最安谧恬静的时光。炕桌撤了,电视开了,忙碌一天的娘也上炕了,一家子人在炕上各据一角,都把腿伸进被火炕烘得干暖的棉被里,心无旁骛地看着电视。凉润的夜雾,在村庄的上空流来流去。忽然,一个女人的吼声像惊雷一般,又焦又脆地炸响在方家门前。炕上诸人一时有些发懵,还听不大明白,方武反应快,哧溜一下赤脚跳下炕,将电视机的声音关到最小,方恒扒窗眼来看。爹和娘狐疑地面面相觑了几秒,娘旋即爬下炕,摸黑站到堂屋一扇门背后,竖起耳朵听了几句,分明是金根媳妇的声音!女人切齿咒的,不是别人,正是方恒的娘。

“论起来,按辈分他还得尊你一声‘姨’不是?就做下这们没人伦的事!你老汉的腰不行了,满足不得你了,你就来勾搭我男人?你就不要脸,不为自个想,不为你老汉想,也该为你两个长长大大的儿想一想——教他俩往后走在村里,挺得直脊背不?能立得起戳得住不?你丧德呢么!”金根媳妇毕竟有几分怯意,情知方家姐姐是黄花女,不敢当真提着她的名字訾骂,只拿着她娘煞性子。顿了顿,见无人出来应战,没有对手,声音落在冷的夜,力道都散落了,不觉也甚是凄惶。“打量我不知道么?我甚事不明白!我忍下不说,还不是为着给各人攒足面子。”金根媳妇渐次拖出哭腔来了,“可谁想过给我留点情面?日日搭了车出去逛,没得我就是那合该下堂的糟糠?我才提一提,就朝我吆喝要离婚。要离婚你早干啥去了?娃都十几岁了,这时你吆喝要离婚!”她哀哀地哭了起来,同时响亮地擤着鼻子,拿手将鼻涕抹在裤子上,吭吭吭清了清嗓子,继续喊着方恒他娘的名字来骂。

女人的声音像一串鞭炮,沿着长长的捻子,噼哩啪啦响彻半边村子,呛人的硝烟气直扑进每一户帘栊,益发衬出帘栊后的深静。

方武见爹娘心内有愧,不敢出面,方恒又弱,顶不得事,心知是自己派得上用场的时候了。他大力“啐”了一口,恶声恶气道:“噫!羞他先人呢么!叫人寻趁上门了,指着鼻梁骨骂咧!”一阵风冲进姐姐的厢房,高声大嗓地嚷起来:“你咋不死哩?!你做下的好事,教俺娘替你顶缸!”姐姐正一个人默默淌泪,被他一吼,惊得整个人震了一震。方武直逼到她脸上来:“你说,上礼拜三,你和金根那狗日的车停在田家湾坡下做啥不要脸的事?村上人哪个不晓得,哪个不来跟我讲!我不说你,你倒纵圆了!一人做事一人当,你把娘拖下水,你还是个人么?有你这样给人当女儿的么?人家扎个娃,伺候上几年,就丢开手不管了。你倒好,你安了心,埋下劲,立把教娘伺候你一辈子哩!打小那阵看你,就不是啥好东西!一长大,越发成了精,成天出去眼炸(方言,显摆,现的意思),你有啥资本眼炸的?你倒是撒泡尿照照,打量打量自个那胳膊,那腿!”姐姐先还只是边听边气得发抖,眼泪扑簌簌地滚落到被面上,一张脸胀得通红,脑袋里轰轰直响,头痛欲裂,待听到“撒泡尿照照”那话,登时教一口大气噎住,抡圆了眼睛,直直地盯住方武,再也说不出话来。良久,方才“哇”地一声,撕心裂肺地放出哭声。娘和爹先后赶来,娘就要扯了方武走开,哪里能拉得他动。爹在门槛外嗐口气,从旁劝道:“小武,你听爹一句,别骂你姐,是我和你娘对不住她。她五岁的时候,我要是不听德云那老东西的话,送她上医院看看,也不会成今天这样了。”爹的腔里透着泪意,方恒背对着爹站着,也不由蓦地双眼一热。方武先还只对爹吼“你别管!”,落后见姐姐单只是哭,娘又在旁边聒噪他,家反宅乱的,也觉得没意思起来,方才转身出来,一头向外走,一头数落爹爹:“都是你们把她纵得没处放了!叫别个把咱当臭屎一样,往脚下踏哩。”一眼扫着方恒,立住脚同他商量:“干脆咱俩一刀把她杀了,往后院一埋,也算给家里除了一害。不然,咱哥俩得打一辈子光棍,谁家姐姐愿意进咱这穷门。”方恒没搭腔,径直回主厢房去了。

里面吵得热闹,外面的骂声可也没停,一唱一和的。方家的戏文才停歇,金根媳妇的声音倏地从背景音乐被推高至主旋律,布满了每一寸寂静的空间。众人听得真真的是“老不正经”“老没廉耻”“老狐狸精”,唾沫星子飞人一头一脸。方武快步走到院子里,从墙根抄起一截木棍,朝门外赶去:“怂女人,我不招拾你,你倒上头上脸了!你再骂句试试!看我不把你腿打断!”金根媳妇见他捏着木棍,汹汹而来,登时唬得魂飞魄散,撒丫子往回跑,一声也不敢吱。方武追出门,止了步,却又重重地拿脚在地上跺了几跺:“你别跑,你再回来骂!”女人听得一片声的脚步响,只道方武仍在身后追赶,吓得没头没脑,咬了牙只管往前冲,布鞋掉了一只,也顾不上去拾了。蹲在小卖部门口的几个男人,见状嘿嘿直笑,当中一个说道:“这金根媳妇忒不识相,人家家里现放着两个狼一样的儿,你好跑去骂的?”另一个慢悠悠喷出一口烟,蓝色的烟丝袅袅上升,被风吹得薄了,细了,渐次化作夜色的一部分。


阿池 发表于 2008-06-21 11:30 | 分类:未分类 | 评论: 3 | 浏览:921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
2008-6-16 星期一(Monday) 晴

论坛上说范被教育部取消教师资格了。
整件事中,范有些像晴雯,卿校长是宝玉,教育部则是冷酷的王夫人。晴雯在宝玉面前展示一下个性是安全受保护的,可是她的“劣迹”一旦传到王夫人耳里,便只有被逐了。
当年,克拉玛依大火中上百位先行安全撤离的领导,据说今天还津津有味地做着官,而范,却卷包裹走人。范的行为,可以解释为出于本能,那些领导,在众星捧月的“让领导先走”声中昂首阔步,丢下一圈孩子,谁更可耻,有目皆见。
我一向是后知后觉,且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人,只凭个人感受生活。自由,民主,这些词以前听了都头大,看到范诅咒黑暗的社会,彼时俺禁不住在心中窃笑。可事实证明,这社会还真&*@%的不民主。
现在惟一担心的是范的生计。还会有什么企业敢于起用他?简直是变相地置他于死地。
阿池 发表于 2008-06-16 11:33 | 分类:未分类 | 评论: 5 | 浏览:762 | 送小红花 推荐指数:0

页码:1/42  [1][2][3][4][5]: